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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府的厨房设在后罩房一处宽敞院落里,占地极大,分为内外几进。外头灶间里烟火气腾腾,却不显杂乱,几个婆子与厨娘有条不紊地忙碌着。院中一溜儿青石台子上,摆满了各色新鲜食材:刚从地窖取出的嫩藕、用井水冰过的玫瑰花瓣、细细筛过的桂花糖霜,还有几笼刚蒸好的各色点心,热气氤氲,香味四溢。
内间雅灶上,一位老厨娘正亲自盯着火候。她手边一只小银炉上,炖着一盅燕窝,文火慢熬,汤色清透如琥珀。旁边另有两口蒸笼,正出锅的是几样新制的细点:一色是奶油松子酥,表皮酥脆金黄,内里松仁香浓,咬一口满口生香;另一色是玫瑰蜜糕,用上好的玫瑰露浸过,糕体软糯,表面撒了薄薄一层银丝糖霜,在灯光下莹莹发亮;还有一盘碧绿的翡翠卷,以新鲜菠菜汁和面,卷入细细的豆沙与山楂,切成寸许小段。
青荷进去时,正赶上点心出锅。她先按素素交代的,装了桂花糖藕、玫瑰酥与杏仁露,又眼珠一转,看了看那刚出笼的奶油松子酥与玫瑰蜜糕,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,声音甜甜地对厨娘道:“嬷嬷,这些也一并给爷送去吧,爷今儿说不准想换换口味。”厨娘笑着应了,她便小心翼翼地将几样点心一齐装入提盒,盖上干净的绣帕,方才提着往回走。
回到院中,裴舟已被婆子抱到临窗的软榻上,半靠半躺着,背后垫了两个大迎枕。他脸颊上犹自泛着不散的红晕,浑身软绵绵地倚在那里,胸口微微起伏,仍带着一丝细细的喘息,像刚经历过一场大梦,尚未完全醒转。青荷因先前偷看过那朦胧一幕,此时再见他这模样,心头突突直跳,不敢抬头多看,只低着头赶紧将提盒里的点心一样样摆到榻旁的小几上。
屋里几个丫头早已围了上来。有的用银匙舀了杏仁露,轻轻吹凉了喂到裴舟唇边;有的跪在榻前,隔着薄被轻轻捏着他的腿足,帮他舒活筋骨;还有的等他吞下一口点心后,便伸手在他小腹处轻轻推按。裴舟吃了几口,便摆摆手,有气无力道:“你们也吃些罢,别光顾着我。”
丫头们笑着谢过,各自拈了一小块点心尝着。巧儿最是伶俐,忙取了一本新送来的话本,坐在榻边清声读道:“话说那江南有一位公子,生得风流俊雅,家中又有良田千顷……”
读到有趣处,丫头们便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,你一言我一语地接话。裴舟听着,起初还只是微微笑着,后来听到那公子被丫鬟捉弄的段落,竟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。那笑声一起,胸口便有些喘不上气,脸颊更红。丫头们忙丢下话本,一个给他轻轻揉胸顺气,一个端了温水喂他喝下,口中连声哄道:“爷慢些笑,仔细喘不过气来。”
裴舟喘了一会儿,才缓过来,眼中仍带着笑,软软地靠在枕上。
素素后脚也去了趟厨房,出来后提着一盅新炖好的燕窝,往西院而去。
这西院是裴宁亲自盯着布置的清静之地。院中遍植湘妃竹,修长挺拔,竹叶层层叠叠,在暮风中沙沙作响,投下斑驳碎影。竹林深处,一方小小的池塘清澈见底,塘边用太湖石随意堆叠,嶙峋有致,几丛芭蕉阔叶舒展,与几株早开的白海棠相映成趣。海棠花瓣落了满地,风一吹,便如薄雪般轻旋。廊下悬着几串细瓷风铃,铃身绘着极淡的青花,叮叮咚咚地晃动。
裴念依坐在池边一块湖石上,看着池中几尾红白锦鲤悠然游动。她年满十九,与裴舟同庚,自去年父亲急病过世后被裴宁接来府中寄住。她还在孝期,身着一件素白杭绸褙子,领口与袖边滚着极细的银灰暗纹,裙摆绣着几朵折枝兰花。头上只绾着一个简单的螺髻,插一支白玉簪,耳畔一对小小的珍珠坠子随动作轻轻晃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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